万道血珠

征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高云淡。，带着一股凉意，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往下掉。村外梯田上的秋粮已经收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几块薄田还留着些枯黄的秸秆，远远看去像是大地褪了一层皮。。，偏瘦，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衫，袖口挽到肘弯，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。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茧子布满手掌，指节粗大，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。，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。，金黄金黄的。母亲正弯着腰翻动那些谷穗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冲他笑了笑。“累了吧？锅里还有热水，自己去倒。”，却没有马上去倒水，而是先帮母亲把晒好的谷穗拢到一堆，装进竹筐里。母子俩一筐一筐地往屋里搬，谁也没多说话，干活的动作却很默契。，沈牧又去后院帮父亲修木犁。，手里握着一把凿子，正对着犁头上一条裂缝比划。他四十出头，头发已经白了一半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好似是用刀刻上去的。“明天你去山边那片林子转转，看看能不能砍几根硬木回来。”父亲头也不抬地说，“这犁头撑不了几回了，再不换，明年春耕就麻烦了。行。”沈牧蹲下来，接过凿子替父亲削木头。。父亲说今年粮食虽然不富余，但省着吃还能撑过去。要是冬天能猎到一头山猪，腌起来，来年春耕就不用再向邻村借种粮了。，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。。家里的盐罐子快见底了，母亲晚上做针线活也舍不得多点油灯，眼睛越来越不好。这些事情很小，但对他而言就是生活的全部。
傍晚时分，母亲在灶前做饭。
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，和村里其他几家的炊烟混在一起，被晚风吹散。锅里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灶台上还搁着一碟腌萝卜，那是家里为数不多能常年吃到的菜。
沈牧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他觉得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。
吃过饭，父亲又叮嘱了几句明日砍柴的事，母亲则絮絮叨叨地说天冷了该添件衣裳了。沈牧一一点头应下，心里想的很简单，等自己再大一些，把家里的担子多接过来一点，让爹娘轻松些。
夜色渐渐深了。
村里的狗叫了几声，又安静下去。虫鸣和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夹杂着柴篱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青石村睡得很早，家家户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，整个村子沉入黑暗。
沈牧躺在木板床上，翻了个身。
一阵低沉的震鸣从村口传来，紧接着，窗外亮起几道流光，颜色冷白，照得院子里的地面忽明忽暗。
沈牧从床上弹起来，冲到门口。
院子里，父亲也出来了，手里攥着一根扁担。母亲的脸色在冷白光芒里显得格外苍白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村口传来惊呼和尖叫。
沈牧跟着父亲跑出院门，看见几个身穿统一法袍的人正站在村口和祠堂之间。他们的衣服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灵光，面容冷漠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模样的人，手里展开一卷锦帛，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“天衍宗征召令：边地战事吃紧，凡十五至四十岁男丁，皆需**随行，为宗门效力。”
话音落下，村子里炸开了锅。
有人本能地跪下去，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，也有人听出不对味。一个年长的村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，“仙师，征召怎么连官府文书都没有？半夜三更的，这不合规矩吧？”
领头的修士根本不理他。
沈牧的父亲把沈牧往身后拦了拦，壮着胆子开口，“仙师，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。他要是被带走了，家里的老弱妇孺可怎么办？”
那修士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冷，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“违令者，按抗命处置。”
而在这些修仙问道求长生的人看来，抗命处置就是直接处死！
气氛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村中几个壮汉本能地抄起了锄头和木棍，不是真敢和仙师作对，而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本能反应。
然后，第一个人死了。
一个刚迈出一步的村民被一道凌厉的法光轰中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砸在土墙上，胸膛焦黑一片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。
惨叫声是后面才响起来的。
女人的哭喊、孩子的尖叫、火把和灵光把土墙草屋照得忽明忽暗。整个村子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地狱。
沈牧看见父亲护着家人往后退。
然后一道法光斩了过来。
那道光的轨迹很直、很快，快到沈牧的眼睛根本跟不上。他只看见父亲的腰腹部忽然裂开一道口子，鲜血和内脏一起涌了出来，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。
沈牧脑子嗡的一声响，被四散的村民推搡在地。
母亲扑了过去，想拖拽父亲的尸身。
然后人群涌过来，推搡、踩踏、尖叫，母亲的身影在混乱中倒下，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沈牧挣扎着爬过去的时候，母亲只剩最后一口气。
她死死抓着沈牧的衣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但血从她嘴角涌出来，堵住了所有声音。她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沈牧没有哭。
他哭不出来。
村子里的**很快被**。反抗者全部被杀，剩下的成年男丁被铁索串起来，像牲口一样赶到村口。沈牧也在其中。
就在他被押走的时候，他看见了一个画面。
火光和浓烟之间，一个气息格外深沉的老者抱起了邻家的苏瑶。那老者的动作很轻，和四周的杀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。三岁的苏瑶没有哭，只是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个画面一闪而过。
沈牧当时顾不上细想，只把它当成了混乱中的错觉。
他和二十多个幸存的男丁被押离了青石村。铁链磨破了手腕，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他回头望去，熟悉的屋舍、祠堂、田埂都在火海中塌陷。哭喊声越来越远，最后只剩下风声和铁链碰撞的声响。
沈牧在那一刻第一次明白，凡人的命，在这个世界里，轻得像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