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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银耳汤里的秘密
银耳汤端到我面前时,我闻到了不对。
不是银耳坏了,也不是红枣烂了。那股味道藏在甜腻底下,细细的,涩涩的,有什么东西被碾碎融进了汤里。我端坐在餐桌边,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很大,遮住了大半个脸。
周砚深站在我左侧。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,领带是深蓝底暗纹的,是我以前精心挑选给他的——他以为我忘了。其实我记得很清楚,送他那天下着小雨,他低头吻我额头,说:"
知意,这辈子只系你送的领带。"
现在我戴着墨镜"看不见",他系着那条领带给我端汤。
"小心烫。"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三年前我从楼梯上摔下去,醒来后眼前一片黑。他就是用这样的声音坐在病床边,一遍遍告诉我:"别怕,我会陪着你。"那时,我信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真正让人跌进黑暗的,从来不是那场意外,而是枕边人的手。
"怎么不喝?"
周砚深往前走了半步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很轻,是他习惯了的"体贴丈夫"的脚步声——怕吓到失明的妻子,落地前先控一下力道。过去三年里我听了太多遍这样的脚步声,听出了肌肉记忆里的懈怠。
"有点累。"我垂下眼。墨镜挡着,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,但我知道嘴角要松着,不能绷紧。我抬手去摸汤匙——手腕抬高,手指在空中多晃了两下,像在定位,然后才碰到冰冷的金属柄。这个动作我练了三年,练到连呼吸都配合着慢半拍。
周砚深俯身。他把汤匙放进我手心里,指腹擦过我的手背,温热的,带着一点护手霜的味道,雪松调的,是我以前夸过的那款。外人见了大概又要夸一句周先生体贴。
我却看见他袖口下那一小截红痕。三道,平行的,像指甲狠狠抓过去的。
半小时前,我在卧室门缝里看见林婉柔贴着他。她下巴搁在他肩上,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垂,低声说:"今晚别再拖了。明天我就搬进来。"
周砚深没有推开她。他只说:"等她睡下,一切就结束了。"
林婉柔笑了一声。那种笑我太熟悉了,是猎物按进笼子里后猎人松一口气的笑。她说:"那碗汤,你确定没问题?"
周砚深沉默了两秒。那两秒里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,**裤袋。他低声说:"不会有人查到你。"
我坐在卧室里,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。门缝只有两指宽,光线挤进来,落在地毯上是一道细细的金线。我看见林婉柔抬起手替他整了整衣领——那只手白净纤长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。上周她说丢了,我陪她找了两个小时,当时我站在她旁边,摸着墙壁假装导航,其实我看见了她从包里掏出戒指又藏进抽屉的过程。我笑着说"再找找吧",她皱着眉说"真服了"。
现在我知道了,那枚戒指是
周砚深送她的。
"
知意?"
周砚深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他的手还覆在我手背上,"你今天脸色不太好。"
他看不见我的脸色。墨镜挡着。他这么说只是演给厨房方向的陈秀兰看的。
我笑了一下:"砚深。"
"嗯?"
"你还记得三年前吗?"
他的手顿住了。搭在我手背上的那五根手指僵了半秒,像琴键按下去后没有立刻弹起来。
"怎么突然提这个?"尾音微扬。我熟记了他每一种声音——高兴的、敷衍的、动怒的、说谎的——尾音上扬是他的预警开关。
"我只是忽然想起来,那天我摔下楼之前,也喝过你递给我的水。"
餐厅里静了静。厨房方向传来瓷碗碰撞的声音,陈秀兰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,碗沿磕到水槽边沿,闷闷的。
周砚深很快恢复过来。他的手从我手背上移开,掌心落在我肩上轻拍两下:"你那时候病糊涂了。医生说过你的记忆会混乱。那杯水是保姆端给你的,我后来查过。"
"是吗?"我低头,汤匙碰着碗壁发出细响。银耳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,我用汤匙尖挑了一下,膜破开,底下热气蒸上来,那股涩味更浓了。
我抬起头,面朝他的方向。墨镜下我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——那处有一小块皮肤比周围红,像被什么磨蹭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