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时安是做精算出身的,我们的婚姻协议上,连家里宽带费都要按月均摊。
发高烧去医院挂水,出院时外面下着大暴雨,我叫了一辆专车。
他坐在副驾驶,下车时盯着手机里的扣费账单,语气有些冷沉。
“这笔订单超过了常规公交预算十块钱,超支的五块钱,记得晚上转到家庭公账。”
雨水打在我的病号服上,我冷得打颤:“我今天烧到三十九度,实在挤不动地铁了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他把雨伞往自己那边倾斜了一大半,“经济独立的婚姻才能长久,你别学公司新来的实习生,生个病就哭哭啼啼找人预支体检费。”
刚好他的手机响了一下,屏幕上跳出***的扣款提醒。
两万八千元,备注是私立医院VIP**体检。
见我看见,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塞回西装口袋。
“这是给实习生的特殊员工福利,人家刚毕业一个人在城市打拼,我们需要体现公司的格局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本我手写了整整四年的AA日记账,上面连一颗几分钱的葱都有记录。
我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均摊费,大冬天步行三公里买菜,连手掌都冻出了冻疮。
在这场算计到极致的婚姻里,他不是抠门,他只是把大度与格调都给了一个陌生人。
我终于懂了,算盘声声,敲碎的不是生活,是我这辈子最不值钱的真心。
......
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徐时安没有看我,他伸手在车载屏幕上按了一下,把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关掉,又将整体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他做这个动作时眉头微皱,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“明早你还要负责核对盛华集团的二期财报,别在车上把感冒拖严重了,影响整个团队的进度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,看着他西装袖口处那枚精致的铂金袖扣。
那是上个月他生日,我用自己攒了半年的全勤奖给他买的。
而他送我的,是一份精准计算过收益率的夫妻共同理财计划书,要求我每月追加两千元投入。
我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点开手机,把那超支的五块钱,一分不差地转进了名为“徐家公账”的账户里。
“转过去了,**查收一下。”
我声音哑得厉害。
徐时安看了一眼屏幕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沈念,规矩就是规矩,你能遵守很好,这也是为了我们未来的抗风险能力做准备。”
车子停在公寓楼下,他撑开伞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
我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跟在后面,雨水溅湿了我的裤腿,他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回到家,我头重脚轻地走到医药箱前,想找我昨天特意买的那盒进口退烧药。
医药箱里空空如也,连同我备用的几盒营养冲剂也不见了。
徐时安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,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。
“别找了,那盒药我让
林瑶带回去了。”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着他。
“那是我排了半个小时队,花了两百块钱自己买的退烧药,还是用我私账付的钱。”
“
林瑶今天体检抽了六管血,身体很虚弱,她住的那个城中村药店早就关门了。”
徐时安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,“你身体底子一直比她好,喝点热水发发汗就行了,那两百块钱我明天按报销流程走公账补给你。”
我没有接那杯水。
我走到茶几前,翻开那本我手写了整整四年的AA日记账。
翻到最新的一页,我拿起笔,在上面写下:“进口退烧药,两百元,
徐时安私自赠予
林瑶。”
徐时安大步走过来,一把按住我的笔。
“沈念,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斤斤计较,一盒药而已,你非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吗?”
“这是我的个人财产,你未经允许拿走,我记账有错吗?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压抑着怒火。
“我说了会补给你,你现在这副刻薄的样子,真让人倒胃口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走进了书房,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账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每一笔,都是我在这段婚姻里不断妥协、不断退让的证明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银行APP,将我的工资卡从那个所谓的家庭公账里彻底解绑。
做完这一切,我靠在沙发上,感觉体温又升了上来。
徐时安的手机落在了茶几上,屏幕突然亮了起来。
是一条微信消息,发件人是
林瑶。
“**,药我已经吃啦,谢谢你特意绕路给我送过来,今晚的雷声好大,我有点害怕。”
徐时安给她的备注是:重点培养对象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没有绕路,他只是在医院门口把我塞进专车后,自己打车去了一趟城中村。
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,跟我谈规矩,谈格局。
我静静地看着屏幕暗下去,没有吵,也没有闹。
我只是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,把刚才那段关于他私自拿走我药品的对话保存了下来,重命名为“资产挪用证据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