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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退亲当天,我从溪里捞了个王爷》 发表时间: 2026-07-07

沈棠爱挖野菜这事,青溪镇没人不知道。

十三岁没了爹娘,她就牵着弟弟豆子漫山遍野跑。春天挖荠菜包水饺,夏天挖马齿苋拌凉菜,秋天挖鱼腥草晒成干换钱。

隔壁王婶有一回蹲她旁边磕瓜子,看她挖得起劲,说:“挖吧挖吧,王宝钏挖了十八年野菜等回个薛平贵。”

沈棠头都没抬:“婶子,王宝钏等的是她男人,我等的是荠菜饺子。能一样吗。”

王婶笑得瓜子仁呛进嗓子眼。

———

今天是开春头一个晴天。沈棠拎着竹筐沿着溪边走,豆子在前头捡石片打水漂。

“阿姐,今天挖什么?”

“荠菜。”

“昨天不是才挖过吗,你挖这么多,咱俩吃不了。”

“你刘大哥爱吃荠菜饺子。”

“哦。”豆子又往溪里扔了块石片,跳了三下才沉。他又说,“阿姐,咱非得给他包吗。”

沈棠没搭腔。

刘文才是沈棠的未婚夫,生得高大,眉眼清朗,笑起来温温柔柔的。是去年夏天托了媒人上门说亲。

刘家在镇上有铺面有田产,沈棠一个没爹没**孤女还带个拖油瓶弟弟,这门亲事算是高攀。

可刘文才跟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对豆子也耐心得出奇。

原本两人婚期定在正月十六。

谁知快到日子的时候,远在京城的一位贵人薨了,上头发了话,两个月内民间禁婚嫁喜乐。沈棠的婚事便只得往后推。

正想着,豆子在前面喊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急:

“阿姐!”

豆子站在一丛水芹旁边,脸发白。

“这儿——有个人!”

溪岸边的乱石滩上趴着个人,半截身子浸在冷水里,玄色衣裳湿透了贴在背上,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从肩膀斜拉到腰侧,皮肉翻绽,血被溪水冲得淡了,在石头上洇出一片浅红。

沈棠第一个念头是跑。

这荒山野岭的,一个不认识的男人,被人砍成这样,谁知道什么来路。她带着豆子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她伸手拽豆子,声音压得低:“走。当没看见。”

豆子被她扯着踉踉跄跄走了三四步,忽然挣开手,扭头又跑了回去。他蹲到那人身边,抖着小手凑到人家鼻子底下,停了片刻,抬头冲她喊:“阿姐!他还有气儿!”

“有气儿也得走。豆子,过来。”

豆子不动。

她急了,压低声音吼他:“你知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?砍他的人要是还在附近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她的视线扫到了那人腰间,溪水冲开了他半边衣襟,露出一块羊脂白玉,成色温润,光线下泛着柔光,跟他身上那件沾血的粗布外衫格格不入。

沈棠盯着那块玉,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。这人身上的伤不是寻常打架能留下的,惹上这种人的麻烦,十条命都不够赔。

可那块玉……她咽了口唾沫。

她咬了咬下嘴唇,步子迈了出去。不管了,若是救活了,大户人家出来的,谢银少不了;救不活,这玉也不能跟着埋了。怎么算都不算亏。

“豆子,把你外衫脱了。”

“干啥?”

“盖住他的伤,别让人看见。”

豆子脱了外衫递过来,冻得打了个哆嗦。

沈棠把外衫裹在那人背上,遮住狰狞的刀口,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—— 气若游丝,竟还挺得住。

她试着把人翻了个面,男子约莫二十岁年纪,鼻梁高挺,眉如刀裁,哪怕脸色惨白、唇瓣干裂,也掩不住一身清贵气。

翻动时他闷哼了一声,眉头紧紧皱着,像是疼极了。

沈棠的手顿了顿,到底没好意思当场去摸那块玉。真要拿,也等人断了气再说。

这人沉得像块吸饱水的石头,她一个人根本拖不回家。好在离这儿不远住着牛叔,家里有板车。她吩咐豆子守在路边,别靠近,自己快步往牛叔家跑。

大清早雾气重,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,倒是省了解释。

———

沈棠到的时候,牛叔正蹲在门口喝粥,听她借车拉东西,二话没说摆了摆手:“车在门口,自己使去。”

沈棠道了谢,拉着板车往回赶。来回不过一刻钟,那人还趴在原地,没断气,也没见仇家追来。她用板车上的旧破布把人裹严实,连拖带拽弄上车,一路低着头往家走,远远看去就像拉了半车柴火,没人留意。

到家时天刚大亮,豆子已经烧好了热水。

沈棠把人安置在偏屋,关上门才靠着墙长长舒了口气。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好在没人看见。她让豆子搬个小板凳坐院门口守着,谁来都不让进,自己去后山脚下采了几把止血的草药。

乡下人小磕碰划伤都是自己找草药对付,她从小跟着爹认药,这点本事还是有的。

上药时才发现伤口比看着还要凶险,从肩到腰斜斜一道,深可见骨。换作普通人怕是早就失血过多没了气,这人竟能撑到现在,身子骨倒是硬得很。

她撒上药粉,又找了爹生前的旧衣裳,叫上豆子一起搭手,费了半天劲才把湿血衣换下来。

忙完这些,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。

沈棠坐在灶房里喝水,看着偏屋的方向,心里那点后怕慢慢涌了上来。万一这人夜里死了怎么办?万一仇家顺着血迹找过来怎么办?万一她赌错了,惹上灭顶的麻烦怎么办?

她一个人扛得住,豆子怎么办?

思来想去,她想起了刘文才。刘家在镇上有人脉,见过世面,肯定能帮她拿个主意。

想到这儿,她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布衫,跟豆子嘱咐了两句看好家,便往镇东头的刘家走去。

———

去往镇东头的路,沈棠走了无数回,闭着眼都能摸过去。

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,腿有点发软。方才救人时那股子什么都不怕的劲儿,全散了,剩下一腔空落落的后怕,坠着她往下沉。

她想见刘文才。想听他轻声说一句“棠儿,别怕”,和从前一样。想跟他说,院子里多了个半死不活的人,你帮我拿个主意。

他是她的未婚夫,是这世上除了豆子以外,她唯一能依靠的人。

沈棠到刘家的时候,刘母正坐在堂屋里跟丫鬟挑豆子,抬头看见她,脸上立刻堆出笑来:“棠丫头来了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让厨房加两个菜。”

“婶子,文才哥在家吗?我找他说点事。”

“在书房呢。”刘母放下豆子,站起身来,“走,我领你过去。”

“不用劳烦婶子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
刘母看了她一眼,倒也没强求,随手点了个丫鬟:“春兰,领姑娘去后院书房。”

春兰应了一声,领着沈棠穿过堂屋往后院走。到了书房门口,春兰说了句 “沈姑娘到了,有事您再唤我”,便退下了。

书房的门关着。沈棠抬手敲了两下,没人应。

她又敲了两下。还是没人应。她皱了皱眉,打算回前院问问人。

经过后院小花园的时候,脚步忽然慢下来。

有说话声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,一男一女,都压着嗓音,字句含糊听不真切,只辨得出男声沉郁,末了还夹着一声叹气 —— 那调子,分明是刘文才。

书房空着,人反倒在园子里跟人私语?

她心里泛起点异样的狐疑,鬼使神差地往那边凑近了几步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往前走。好奇心这回事,有时候不是个好东西。

她放轻脚步凑近几步,往里觑了一眼。

石榴树下,刘文才正搂着一个人。那人靠在他肩上,背脊绷得笔直。

沈棠心头一沉,又往前挪了半步,看清了那人的脸 —— 王娘子。

这个人她是知道的。

刘文才的青梅竹马,早年是青溪镇顶出挑的姑娘,心气比谁都高,若不是后来被路过的知州看中,强纳了做妾,她本该是要嫁与刘文才的。

今年开春那知州病逝,正室夫人遣散妾室,她揣着一笔钱,半个月前回了青溪镇,当时镇上闲话传得满天飞,沈棠没往心里去。她信刘大哥的为人。

可此刻,她信的那个刘大哥——正一只手按在王娘子腰上,下巴抵着她发顶,姿态是沈棠从未见过的软和怜惜。

沈棠站在月亮门边上,心口像被人拿针尖挑了一下,脚下忽然有些不稳当。

她想起媒人上门那天,刘母拉着她的手说,文才是实诚孩子,从小就会疼人。

可眼下这“实诚孩子”,在后院里搂着别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