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崇祯：陛下今天上朝了吗？

不肖子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先闻到了一股香灰味。，却极熟。不是坤宁宫的暖香，也不是乾清宫的安神香。那味道更冷，更沉，像是许多年没人说话的殿宇里，木头、尘土和祖宗牌位一同熬出来的一口旧气。，望着头顶黑沉沉的梁。。。，兄长在龙床上咳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他半夜从偏殿出来透气，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太庙。然后他闭上眼。不是然后。是十七年前。不对。是十七年后。，把记忆拧成了麻花。，摸了摸脖子。没有勒痕。——指节修长，皮肤年轻，掌心还没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硬茧。他把手指按在冰凉的金砖上，砖缝里的积灰粗粝刺骨。。，他最后看见的东西也是一根梁。。风很冷，衣摆像破旗。王承恩跪在一旁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老仆。他伸手摸腰间，摸到的不是玉带，是一段粗糙冰凉的白绫。。宫门外是火，宫门内也是火。，对王承恩说：“朕非**之君。”
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不是**之君，那他是谁？
他这十七年，换首辅像换药方，杀总督像割烂肉，谁都不放心，谁又都想用。
到头来呢？
越想把大明攥住，越把它攥成了一把灰。
朱由检坐起来，把拳攥紧又松开，如此三次，才确认这双手是十七岁的，干净的。
殿外有脚步声。
“殿下？”
殿下。这个称呼像一把小刀，轻轻割开了十七年的血雾。不是陛下。还不是陛下。
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亲王常服，衣摆整洁，袖口干干净净。
天启七年。兄长病重。再过不久，便会有人把那张沉甸甸的龙椅推到他面前。
而他上一世，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放进了磨眼里，一磨就是十七年。
“殿下？”外面的声音又慌了几分。
朱由检撑着地站起来，腿有些软。他没有立刻应答，而是看向殿内深处。
太庙的牌位一层层立在黑暗里，金字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。
太祖，成祖，仁宗，宣宗，英宗，宪宗……一代代祖宗安安静静地坐着，像一群沉默的审官。
上一世他也来过这里。跪得笔直，哭得真心实意，发誓要中兴大明，要勤谨不怠。
祖宗们当时如果有灵，多半已经听得眼前一黑。
朱由检盯着太祖的牌位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太祖爷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孙儿想明白了。”
殿外的脚步停住。
他在**前站定，仰头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牌位，像在看一座压了他两辈子的山。
“上一回，孙儿太勤快了。三更起，五更朝。奏折一本不落，边报一封不漏。谁说有奸臣，孙儿杀；谁说缺饷，孙儿催；谁说此人可用，孙儿用；谁说此人该死，孙儿也信。”
他越说越慢，声音也越来越低。有些话憋了太久，只能对牌位说——对活人不行，活人会跪下来喊“陛下息怒”，然后把话记在心里，等时机拿出来当刀子。
“孙儿以为皇帝勤快些，天下总能好一点。后来才知道，勤快也分人。明白的人勤快，叫补天；糊涂的人勤快，叫拆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孙儿上辈子，就是半夜扛着锤子拆自家房梁，还当自己在修屋顶。”
殿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吸气。
朱由检偏头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门外一阵慌乱，随即有人扑通跪下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王承恩，奉命在外伺候殿下。”
朱由检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煤山上的风又吹了回来。他记得那个老人最后跟着他一起死，跪在树下，头磕在泥里，哭着说奴婢伺候陛下。那时王承恩已经不年轻了。现在的王承恩声音还带着一点没被岁月磨烂的清亮。
朱由检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，道：“进来。”
殿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年轻太监猫着腰进来，脸色发白，眼神却很快。他跪下磕头，额头碰在青砖上：“奴婢叩见殿下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。这一看看得王承恩头皮发麻。
“抬头。”
王承恩小心抬头。信王殿下站在烛火旁，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不是少年人的亮，是那种在火场里烧过、在尸山血海里滚过，最后还偏偏没有灭的亮。
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。信王殿下不会是被祖宗吓出毛病了吧？
朱由检却只问：“你会保密吗？”
王承恩立刻把头埋回去：“奴婢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“朕还没说什么。”
“殿下还没说什么。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朱由检低头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人可爱得很。上辈子怎么就没早些发现，王承恩其实是个很会活命的人？只可惜跟错了一个不会让身边人活命的皇帝。
“起来吧。”
王承恩不敢起。
“怎么，本王说话不好使？”
王承恩连忙爬起来，低眉顺眼站到一旁。
朱由检又看向牌位。太庙的香烟细细往上飘，像一根很长的线，牵着过去，也牵着未来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，一个人如果已经知道自己怎么死的，他第二回该怎么活？”
王承恩吓得差点重新跪下。这问题太大，大得不像是给一个太**的。他咽了咽唾沫：“殿下洪福齐天，自有祖宗庇佑。”
“祖宗很忙。他们要是庇佑得过来，大明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。”
王承恩闭嘴了。这话他不能接。接了容易提前去见祖宗。
朱由检走到供案前，拿起一炷未燃的香，夹在指间转了转。
“本**才想了很久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像在说今晚的粥有些稀，“想来想去，终于想明白一件事。做皇帝，最忌讳的不是懒。”
王承恩抬眼，满脸茫然。
“最忌讳的是又勤快，又不会。”
王承恩的嘴唇动了动。这句话大逆不道，但又莫名有点道理——像从灶膛里刨出来的红薯，灰头土脸，烫嘴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“本王的意思是”
朱由检把香放回去：“从今天起，本王要做个懒人。”
王承恩：“啊？”
“能不上朝就不上朝。”
“啊？”
“能少批折子就少批折子。”
“啊？”
“能让大臣自己吵明白，就让他们自己吵。吵不明白，就继续吵。反正他们嗓门大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王承恩觉得自己耳朵坏了。他小心提醒：“殿下，若真承大统，勤政乃是圣君本分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。
王承恩刻低头：“奴婢多嘴。”
“不，你说得对。圣君该勤政。”朱由检道，“所以本王不打算当圣君。”
王承恩那口气卡在喉咙里，差点把自己送走。
他在心里把认识的**全部求了一遍。他不太确定信王殿下是撞了邪还是被祖宗训出了毛病，但他确定一件事：殿下是认真的。而一个认真的、马上要当皇帝的人，你最好不要在第一天就跟他对着干。
于是他稳稳当当回了一句：“奴婢明白了。殿下要养病，要头疼，要犯懒。”
朱由检终于笑了。笑意沉在眼底，浮不上来。
“别怕。本王不是要把江山扔了。”
他望向殿外。夜色压在宫城上，像一口巨大铁锅。这铁锅之下，有阉党，有东林，有辽东，有流民，有欠饷，有党争，有后金铁骑，有一车又一车上辈子没救回来的奏折。
还有那些人。
有的老了，却还能镇辽东；有的太硬，硬到迟早要被朝堂磨断；有的还没到出山的时候，却已经在朱由检心里记了名。
还有边军，流民，饷银，旱灾。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上辈子全压在奏折里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勤政救不了他们。至少，上辈子的勤政救不了。
朱由检的手按在供案边缘，指尖泛白。
“王承恩，你记住一件事。以后若有人问起，就说本王体弱，头疼，胸闷，见不得风，听不得吵。若有人催本王上朝，就说本王夜里梦见祖宗训话，训得脑袋疼。”
王承恩迟疑：“祖宗训话……训什么？”
朱由检想了想：“训本王不要太勤快。”
王承恩：“……”
他感觉太祖爷可能会从牌位里跳下来。
朱由检又道：“若有人问本王白日做什么，你就说在修身养性。”
“如何修身养性？”
“做木工。”
王承恩没忍住：“殿下会做木工？”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。不会。但没关系。他兄长会。天启皇帝的木匠手艺天下皆知。上一世他忙着收拾烂摊子，从没仔细看过那些榫卯线条。这一世他忽然觉得，那些木头其实很好。木头不会结党，刨子也不会上疏骂人。
木匠图纸是个好东西。
看不懂的人，只当皇帝荒唐；看得懂的人，自然知道哪条是粮道，哪处是关隘，哪一笔该藏兵。
朱由检低声道：“可以学。”
王承恩把“这时候学木工是不是晚了点”咽回肚子里。先点头，把命保住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”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本王身边最懂事的人。”
王承恩并不觉得这是赏。他觉得自己刚刚接过来的不是一句夸奖，是一个会炸的**桶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个内侍在门前停下，声音发颤：“信王殿下，乾清宫急召。”
王承恩脸色一变。
朱由检却没有动。他看着满殿祖宗牌位，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这一步，上一世他走得战战兢兢。这一世，他仍旧惶恐，仍旧知道那张龙椅下埋了多少枯骨。只是这一次，他不准备再把自己活成一根绷到断裂的弦。
他要懒。
懒得让魏忠贤放心，懒得让东林党们皱眉，懒得让****都以为，这不过是又一个被玩物磨软了骨头的少年皇帝。
等他们吵累了，抢急了，终于肯把刀递到他手里，他再慢慢接。
走到门口，夜风迎面吹来。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向太庙。
“诸位祖宗，这回孙儿先认个错。”
烛火轻晃。
“孙儿不上进了。”
王承恩跟在身后，听见殿下低低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，像一个人终于从十七年的噩梦里醒来，却发现梦外仍是深渊。
乾清宫的灯火远远亮着。
走到半路，王承恩忍不住小声问：“殿下，若明日真有大礼，百官都等着，您当真要犯懒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若大臣们劝谏呢？”
“让他们劝。”
“若他们跪在殿外不起呢？”
朱由检想了想：“那就给他们垫子。跪坏了腿，还得找太医。太医院也忙，别给人添乱。”
王承恩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朱由检忽然问：“宫里还有木料吗？”
“先帝旧作房里应当还有楠木、榆木、黄花梨……”
“黄花梨太贵，先别动。榆木就行。”
“殿下要做什么？”
朱由检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火。那里有人将死。那里也有人等着他去接过一座将塌的天下。
他沉默许久，忽然很认真地说：“先做把椅子。”
王承恩松了口气。椅子好。椅子至少比什么镇国神器正常。
朱由检接着道：“要能躺的。”
王承恩：“……”
“最好还能摇。”
王承恩：“……”
夜风里，朱由检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上辈子那个勤政到死的人，好像终于能歇半刻了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日记得提醒朕。”
王承恩这回没纠正称呼，只低声问：“提醒陛下什么？”
朱由检抬起头。乾清宫的灯火映进他眼底，像一场尚未燃起的火。
“提醒朕，头疼。”
（第一章 完）